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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把本篇試閱放出來


《愛與血欲》正式版,試閱部分

 
 
◆◆1

這一日是天卯一族的大事。
各方份子相繼趕來慶賀天卯最高代表『篁』的八十大壽,即使是未受邀的人士也會賭這討好的機會。
這樣盛宴的場面,辛瑀卻提不起勁,宴會讓他期待的也只有被女孩圍繞的時刻。他在女孩面前是彬彬有禮的紳士,俊美纖長的外型因為比篁的子孫都出色而招忌,總是搶走焦點,光是站在那,小鳥兒們就自動圍在身邊。
「聽我母親說,她以前也是辛瑀少爺的愛慕者喔!」
「欸,我姑姑也是!她到現在還在偷偷打聽辛瑀少爺喔,也不想想年紀多大了!」
女孩七嘴八舌的笑著上一輩,享受著待在辛瑀身旁優越的位置,辛瑀淡淡聽著,笑著,啜了口酒。人類時間過了快五十年,他卻維持著樣貌。
由於天卯一族專司藥毒,有的異常美麗,有的屢次實驗而醜陋不堪,有的實際年齡與真實年齡相差甚大。頂頭的篁老爺也看不出真實年紀,於是世人也不多懷疑為何辛瑀的歲月走得特別慢。
只有天卯家的人知道,他並非靠藥物在控制。他是異類,身為篁的兒子,卻不是人類。
在天卯家族,他是不被認同的。

辛瑀淡看四周,偶爾回應女孩的話題,卻心不在焉。他本不願出席的,但篁的命令不得違抗。只要身在天卯家,篁的決定就是一切,他總有辦法調讓頑強的抗命者不敢再吭一聲。
辛瑀存在的價值從來只是篁利用的工具——以色誘換取利益,如此罷了。
他單單倚著窗,像蜜糖般的女孩們就黏過來,引起周遭人注目,篁刻意安排他入場就是要他去釣更大的魚。
然而,他只希望今晚沒人覬覦他,沒有他的用武之地。
「倘若辛瑀少爺覺得無趣,可否邀你共舞?」
突然來的低磁嗓音額外引人留神,打斷女孩們的嘻笑聲。
辛瑀聞聲打量不知何時立在他前方的男人,英挺俊氣的五官,一身的黑衣更增添神秘氣息,微笑中似藏有危險。
怪,明明前幾秒還沒見到人影,這麼大個人,居然沒留意到他何時來的?
「你是在問辛瑀少爺還是我們?嘻嘻……」其中一個女孩笑道。
「不好意思,辛瑀少爺是我們的,你得排隊!」
「唉呀,我看他長得不錯,先別這麼兇嘛……」
「居然想追辛瑀少爺,真是討厭的男人!」
辛瑀還未表示,那群女孩像捍衛他似的一個個搶著答話。女孩的聲音讓前方男人露出嫌惡的神情,沉默中的目光始終朝著辛瑀。「在下是『血族』的睿葬,希望能有這榮幸邀請辛瑀少爺。」
加重音的血族二字一提,女孩們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越退越開。
凌亂的場面被在場的保安人員很快安輔,直到最後只剩他倆互瞪。
「真是謝謝你喔,你把我的興致全掃開了。」辛瑀毫不客氣的回道。
是耳聞今年邀請的血族有與篁協商不鬧事,但近距離看到真人果然氣勢非凡。
「辛瑀少爺少爺不覺得安靜多了嗎?」
「對那些女孩沒興趣,卻想邀我,我該說你沒眼光還是有眼光?」
睿葬淡一笑。「在下一踏入此地,就一直留意你了,但是始終等不到您獨處,只好冒然前來。」
雖然對方極力溫和笑著,笑容卻讓辛瑀無法信任,瞳孔散發危險的氣息。
辛瑀對他的戒備不減反高,這個叫睿葬的隱約有扼殺人呼息的壓迫感,灼熱的金眸子彷彿是盯著獵物。
那雙眼確實像傳說中的血族。
招惹到麻煩人物了,辛瑀淡下眼,比伺候那些大人要糟糕。
「說實在,我並不是排斥男人搭訕,但是我不會接受血族的邀請,而且我不喜歡跳舞。」
「……果然,在下太莽撞了。」
「我說得更直接一點,睿葬先生,我討厭血族。」
睿葬與他凝視幾秒,嗤一笑。
「看來一點機會也不會給在下了。」
「不需要,血族不會缺伴侶的。」
辛瑀嘲諷一笑,不再多談的離去。
被這麼直接的拒絕,睿葬有些意外,從沒遇見敢這麼直視他的人類。本想攔住那位少爺,但思量一陣後,決意收手。
「睿葬大人。」
他帶來的隨僕『界』,好幾分鐘後才敢靠近諫言。「對於那位辛瑀少爺,保持距離比較好,據說是個麻煩人物。」
「保持距離?」看著遠方繼續在女人堆中談笑的辛瑀,睿葬長思一陣。從來他從人類那看到的只有畏懼,這樣坦然表現厭惡卻不懼怕的,很少。
「界,去查他的資料。」
「但是睿葬大人,這次的目的是替無漠大人洽談婚事,若是其他的事……」
話未畢,睿葬掃他一眼,界明白自己多言了。
「照辦,不必多嘴。」
「是……」
往常的睿葬對誰都沒有興致,絕不可能去了解什麼人的背景。
界其實不意外睿葬下的決定,或許可以這麼說,正因為對象是那位的少爺,睿葬才例外的有反應。
辛瑀擁有特殊的氣息,那不屬於血族或人類,即使是界也會多看兩眼。
但,理論上該處裡好正事就盡早回噬血城,現在偏偏做了多餘之事,這會否帶來其他的後果?

快步離去的辛瑀並未擺脫睿葬的糾纏。
睿葬的視線讓辛瑀異常煩躁,彷彿他無論走至哪個角落,都被那雙金色瞳孔緊逼,掙脫不了。就像獵人鎖定的獵物一樣,他已經被那位血族盯上了吧?
倒楣,什麼人不來纏,偏偏是血族。
血族不就是自傲又鄙視人類,把其他種族當糧食的可惡生物嗎?
這一片刻,鐘聲傳來打亂他思緒,那代表宴會即將結束。
辛瑀凝起眉心,祈禱著這次篁不會動用到他,可惜希望不到一分鐘,中年男人『暮白』已走到面前。暮白是家族裡的總管家,外觀上就是個老實好人,也是傭人中最親近他者,幾乎是保父般的存在。
暮白出現在他面前的意義是什麼他很清楚,篁又要他去陪睡了,他連決定權都沒有,大概就在他跟血族男週旋時候,就被賣了……要是像上次一樣只為了破爛花瓶就賣了他,可是會翻臉的。

「我最不希望這種時候看到你,暮白。」
「對不起……」
暮白歉疚的神情彷彿他才是下命令的人,罪魁禍首明明是人人捧在上的壽星篁老爺。
「唉,隨便了……反正不會比被血族糾纏更差了。」
「說到這,少爺您跟睿葬伯爵談了什麼?」
「忘了。」辛瑀偏眼。
「辛瑀少爺,其實這次本來不會動用到您,但方才的騷動引起對方注意……所以……老爺就直接加碼……」
「混帳!」辛瑀恨恨的說。「我真想殺了那死老頭。」
「辛瑀少爺!請不要開這種玩笑!」
「對,是玩笑。」他諷刺一笑。「我根本沒有本錢跟他敵對,你別這麼緊張嘛!希望這次不會是個死纏爛打的傢伙了!」
擺了擺手不再多言,總在輕笑間不經意點出關鍵,卻又若作無謂。
暮白理解,但無能為力。
嚴格說來,篁不是很頻繁的利用辛瑀的身體換取利益,但這種事一次已經很過分了,現在已成了應付難搞客戶的加碼手段。
曾經他反抗,卻被篁逼迫吃下毒物,他猶然記得篁捏住他的下巴,分毫不憐惜。
「『如果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死了』。」
篁一直對外宣稱他是私生子,關於他母親的猜測總是傭人們的午後閒話,也沒對其餘謠言有認同或否定的表示。
辛瑀相信自己與篁沒有血緣關係,才會毫不猶豫的犧牲他。可惜除了篁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分,或者,即使知道也不能說。
說難聽點,他就是天卯一族的男妓,讓原先就反感他存在的天卯一族更看不起他。
暮白疼他,卻仍是以家規、以命令為優先,在天卯一族生活真的無趣。
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來個好人幫他脫離這命運,可惜那種人不是想想就會出現,敢與篁作對的人也不……
彷彿回應他的期待,灼熱的視線朝他射來。
不需要回首也知道是方才那位血族,名為睿葬的男人。
真的,難纏到極點了。
心情不好嗎?——經由唇語,猜測到對方的意思,或概是與暮白對談被他看到了吧?
辛瑀暗自告訴自己:是,他是很想找個能帶他脫離天卯一族的人,但是怎樣也不可能會是這煩死人的登徒子。
辛瑀回他一記白眼,轉身,消失在長廊盡頭。

剛才應該問暮白這次是糟老頭還是妝滿容的貴婦人。
長廊對比的寧靜,月光灑在他白皙的肌膚上,像有螢光。他的時間走得異常緩慢,原本暮白不過大他十歲,現在暮白都五十五了,他卻還跟篁的孫子一樣年輕。
「辛瑀舅舅。」
怯懦的聲喊住他,天卯一族唯一會這麼喊他的姪子只有一個,也是所有姪輩中最無害、最善良的。
「剛剛聽父親說了舅舅的事……我想帶著這個會、會安全點。」
少年羞澀的臉頰紅潤得像蘋果,他仰慕辛瑀已久,好比宴會上的女孩們。
遞給他幾瓶藥水邊說明了內容,辛瑀瞅著這害羞的孩子,聲音放得特別輕。
他知道,這孩子就吃他溫柔細語這一招。
「你哪弄來這些東西?偷的?」
「請別、請別擔心!這些都是我的作品,多出來的!」
「好孩子,那我就不客氣了。」
獎勵少年地給了額吻,真是天助他也,這些藥水該真能派上用場。
血族的睿葬在宴會之後會停留數日,他此番前來正是為了商量兩族聯姻之事。
隔日,被辛瑀視為騷擾犯的睿葬,不氣餒地再度探訪,可惜人去樓空。
睿葬對辛瑀的渴求強烈到在宴會後,直接就與篁表態,搞得好像辛瑀與他才是聯姻的人物,而非桔月與無漠。
界替他查了不少辛瑀的事,包括不是秘密卻不便宣揚的事,界以為睿葬獲知後會放棄,豈料仍未減低興趣。
「那位少爺應該就是天卯一族常用來交易的棋子沒錯。」
「……出賣身體嗎?」
「這個部分……大概是吧。」
睿葬啐一聲,「真是糟蹋!」但不難想像篁這麼使用辛瑀的緣由。
啜著篁替他們準備的新鮮血液,他仍是難以止渴。自從見到辛瑀心頭就有難息的騷動,分明吃了天卯一族特製的藥仍難以壓下。
從未這麼想吸一個人的血,這麼想要一個人的身體……從來只要求飽食,沒有堅持對象的,現在卻難以抑制渴望。
「睿葬大人,恕小的再次提醒,選中了辛瑀少爺相信連王也會滿意,但也一樣是要配給無漠大人的。」
橫一眼,睿葬掃了利光。「你最近越來越放肆了。」
他當然明白此趟交涉的目的,連他自己都意外會這樣執著一人。然而把辛瑀配給無漠就暴殄天物了!那種惡劣的男人不可能善待辛瑀!
「那麼睿葬大人這麼堅持,是有何打算?」
「我的打算很簡單,桔月照樣配給無漠,而我是要定辛瑀了……但如果天卯老爺只肯讓出一位的話……」
睿葬不再談,敏銳的界也猜到了意思:必要時,睿葬不惜違背王的命令。
昨晚迫不急待與篁私下交涉就代表睿葬已做好與無漠對立的可能,這個人第一次清楚表現出欲求。
忽然,看向窗外的睿葬起身,金色眸子在見到一抹人影時閃爍了。
「他回來了。」
界也順著望去,發現到綁著馬尾的紫髮少年以及昨晚會談裡的總管家正在中庭一前一後。

「辛瑀少爺,請留步!」
暮白在後方追著,可惜辛瑀像魚兒一樣,在快抓到時又溜走。
中年人的體力有限,還沒回到別墅,他已氣喘吁吁。
「辛瑀少爺……請等……我……」
辛瑀璇身一嘆,見暮白如此也收了捉弄的心情,他走向額間已有皺紋的男人。
初認識時兩人只差十來歲,人類的時間溜走得真快,現在的暮白已邁入中年,他卻還是少年的模樣。
「暮白,你果然老了。」
「是、不過還能照顧少爺的……」
「呵,是阿……」辛瑀明白,再過個幾十年,暮白這個人也會消失。
他無法想像沒有暮白的日子會如何,但總有一天要面對。
「辛瑀少爺,請快將解藥給我!」
「解藥?」辛瑀笑著裝傻。「什麼解藥?」
「您知道的!」
「暮白,那個色老頭這麼愛摸,讓他當一天猴子算便宜他了!」彷彿事不關己,辛瑀只是聳聳肩。
以前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辛瑀只要碰天卯一族的藥就沒好事,他性格比外表看上去來得剛烈。
「對方、對方是大客戶阿!」
「嗯,還是個有口臭又色的死老頭。」
「他……」暮白氣到頭髮都要吹起來了。「他已經跟老爺談好了!你要老爺如何交代!?」
「阿、是啦?交易不成應該就是我的錯了,但誰叫話還沒聊幾句,他就想扳開我的腿了!?這人也真奇怪,家裡一堆漂亮妻妾,偏要找我?」
物以稀為貴是嗎?還是不屬於自己的比較刺激?
總之是活該!
「小的懂您的心情,但是……」
「暮白你放心!那藥很仁慈的,他只要學猴叫個一天,明早醒來就沒事,而且不會留下記憶。」笑得像個小惡魔。
要一個大富商在所有家僕面前像猴子叫一天還叫仁慈?
「要是老爺知道生意被搞砸,少爺您的下場會更慘啊!」
暮白重嘆,成熟的臉上盡是憂鬱。「小的不希望少爺再被灌毒或蠱了……您應該還記得那多痛多難受。」
觸犯篁會有何下場實難料,暮白不忍再看。
辛瑀收起笑容,為著這個真心替他著想的傭人,流露了真表情。
「說得也是……好吧,解藥不在我這,我晚點再拿給你。」
「只要告訴小的是誰給您那些藥的,在下直接找他!」
「那可不行,我好歹也算有義氣,怎麼能出賣對方?」
解藥真的不在他手上,要真帶暮白去找姪兒,那孩子會連帶受罰吧。
語畢同時,眼角瞥見了遠一邊偷窺他們的黑衣男子,一身黑是對方的招牌,是昨晚搭訕他的血族。
又是那個男人,真是死纏不休,不過現在是緊急情況,他似乎需要這個人幫忙了。
「我的大少爺,這時候還管什麼義氣?!」
「唉,我會拿給你的,但不是現在……喂,那邊的血族!」
無視暮白還在談話中,辛瑀指向睿葬,這一點名連一旁偷聽的睿葬也吃驚。
「你快來帶我走吧,我現在不能被抓!」
暮白立即刷白了臉。「……辛瑀少爺,您在打什麼主意!?」
一眨眼,睿葬已快步至前,暮白連他如何移動的也沒能看清楚,更遑論從他手上搶回自己的少爺。
倐地,說著「失禮了」的睿葬已將辛瑀橫抱起,輕一躍,帶著辛瑀逃離現場。

「辛瑀少爺!!」
看樣子這位血族比他預料的更認真。
暮白大概在原地驚慌失措吧,他第一次看暮白失手,真不愧是血族嗎?
「雖然我很想稱讚你厲害,但我不喜歡這種被當公主的抱法。」
睿葬聞言,苦笑一陣後將他在安全的地方放下。
「冒犯了真抱歉,順手就這麼抱了。」
「希望下次你可以牢牢記得我是個男人……算了,血族都像你這樣厲害?」
睿葬沉吟。「不盡然。」
辛瑀揣量,這人挺有兩下子,沿路抱著他急奔,還臉不紅氣不喘,那股壓迫感也沒有消失。
既然是血族的代表,想必他的背景也不簡單?
「你,是什麼身分?我是說在血族的階級。」
「……伯爵。」對方語帶隱瞞,辛瑀直盯著他雙眼,直覺答案不只如此。
睿葬很享受被他打量的視線,與他記憶中人類只會有的恐懼表情截然不同。對辛瑀而言,恐怕即使面對血族王,也不見得會懾服。
這大概是睿葬頭一次跟人近距離對視,原來光是瞳孔也可以這麼迷人,這不在他以往的認知。

「你該不會有王族的血統,但因為血統不純,所以被貶為伯爵吧?」
聞言睿葬淡笑。「正如你猜的,辛瑀少爺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嘛……我之前也是有接觸過這樣的人啦。」
因為睿葬的懾人視線讓他有這種感覺,辛瑀沒再解釋的邁開步伐。
如此說來,這個人跟他有類似的命運。
不過人家好歹還是個伯爵,他卻是不折不扣的雜種。
「等一下……也就是說,我居然讓血族王的子嗣當我的嚮導?我還真大膽!」
方才一瞬間,他把一切賭在血族跟天卯一族約定好的禁殺協定,才轉而要睿葬先幫他脫離暮白。
雖然感覺不到睿葬有加害他的危險氣息,但傳聞血族人噬血、殘忍,眼前這男人即使再如何誠懇,也仍然是血族,始終像顆炸彈。
罷,趕在黑夜前回天卯一族應該就沒問題吧?
如果沒有變卦的話……
「睿葬先生,雖然我是拜託你帶我出來,希望你不會有多餘的念頭。」
睿葬雙眼狹緊。「多餘的念頭?」
「簡單說就是,我不想莫名其妙被吸乾,希望你會遵守禁殺協定。」
看著他的背影,睿葬不覺間微笑。
「辛瑀少爺多慮了,我怎麼捨得?」
忽然,辛瑀停下步伐,他回首看向睿葬,再道。「不過,或許我不是怕死,我只是不想死得很難看,不想死得沒價值。」

偶爾,血族也會遇見尋死之人向他們求救,但血族一般不吸這樣人的血。
他們血族不需要充滿絕望、痛苦、瀕臨崩潰的悲哀。
他們需要的是充滿光輝、年輕活力的血。
睿葬看著他突然認真的表情,深思,辛瑀不怕死,但他也不想死。
為什麼這個人的眼可以這麼透澈?睿葬深深被那雙眼吸引。
「在下不會殺你。」睿葬定定說著。
舉手投足有如他遠久前見過的親王,即使掛著淺淺的笑角,仍有著難以忽略的威勢。
「我還沒足夠認識你,在那之前,你絕對是安全的。」
「是嗎?你很瞭解我了吧?」辛瑀嗤一笑,指向前方不遠的『男娼館』。
「你不覺得我跟那些人很像嗎?你既然對我跟暮白的交談一點也不好奇,代表你查過我,知道我做過『什麼事』吧?」
睿葬沉默,毫不辯解的打算。
辛瑀對他一笑,笑靨有著致命吸引力,難揣心思。
見睿葬久久沒有回應,當他是默認了。「果然,情報收集得不少嘛,伯爵先生!那麼你應該要對我很失望才對,還是說只要臉好看就好,其他都無所謂?」
睿葬淡道。「我不管回答什麼,你都聽不進去的,因為你相當厭惡我。」
一針見血,睿葬居然明白更接受這事實,辛瑀意外他的反應。「你真有自知之明……」
「我還知道你應該是整個血族都討厭,並非針對我。」
毫無疑問。
辛瑀沒料到睿葬直接攤開話題,但正因如此,辛瑀開始省思是否偏見了?
所有跟血族有關的消息,全是經人轉述,沒有一件是他親眼所見。
他唯一親自接觸的,就是眼前的這個人,睿葬。

「血族不就是表面總裝著光鮮亮麗,說到底是個吸人血的野獸。生活荒唐淫亂,把人類玩弄後踢到一邊去,還自以為是高貴的種族。」辛瑀一口氣說完傳說,朝睿葬微笑。「你有什麼要反駁的?」
原以為睿葬會替他們一族抱屈,豈料睿葬只是優雅的淺笑。「多數是如此,我不否認。」
「你不會是想說你跟他們不同?」
「這要等辛瑀少爺願意認識我了。」
好似無論他怎麼攻,這人都會像打太極似的打回去。
辛瑀頭次遇見這麼難纏的人,不被他激怒,也不因他的言語有所動搖,反而是他被誘導。
在險些踏入睿葬鋪的網之前,他立即收住。
「我想回去了,帶我離開。」
「這麼早?辛瑀少爺才逛這些路就滿足了?」
「我又不是出來逛的,我只是為了要躲暮白!」說著,辛瑀便開始回頭走。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心情變化無常。
睿葬瞇眼一笑,飛快箭步的擋在他面前,未留意的辛瑀一鼻子撞上,後作力踉蹌的身子被睿葬扶著。
「你什麼意思?」
「辛瑀少爺。」
睿葬雙眼狹促,特殊的低嗓如鬼魅夜迴。「既然都出來了,何不多陪陪在下?」
「不,天色晚了。」
睿葬微笑,迅速扣緊他的手腕,他頸子旁嗅著。「你的血味很甜美,身子也很迷人,如果動了你,天卯老爺會動怒嗎?。」
「……他不會怎樣的,但,你最好不要動我。」
記得篁有讓他們服用抑制本能的藥,但這男人怎麼一臉飢渴?
對方覬覦頸部的欲望讓他不舒服,辛瑀瞪向他。「你靠我太近了,睿葬伯爵。」
他手邊還有防守用的藥水,若是睿葬仍不收手……

天卯家族的血統很優良,但辛瑀更勝他們,睿葬幾乎可以嗅到肌膚底下的甘美。
從頭到腳,從裡到外,睿葬都想觸碰。
為了壓住本能所服用的藥劑應該還未失效,現在的他充其量只是比人類還優越的生物罷了,但一靠近辛瑀,慾望就開始跟每一吋細胞抗鬥。
「睿葬伯爵,我真的不喜歡跟一個男的這麼接近。」
當聽見辛瑀這麼說,睿葬還沒能回,眼前突然一陣白煙竄出,他一退但已不及。
睿葬倒下的最後一幕,是辛瑀心有餘悸的臉龐。
 
◆◆2

千鈞一髮!
辛瑀看著倒下的高大男人,有撿回一命的感覺。
「果然很色,所以才會大意吧,嘿。」
敢這樣陷害血族,還是血族王之子,他恐怕是首位了?

「那是因為伯爵大人現在沒有血族的能力,否則少爺您哪有這機會?」
低柔的滄聲傳來,片晌,辛瑀身邊出現了一名中年男子,暮白彎下身確認睿葬的氣息。
「你果然在附近。」毫不意外的語氣,辛瑀瞪了他一眼。「在附近卻沒有出來幫我,你真好大膽!」
「少爺,當初是誰硬要血族帶您出來的?」
不過是想讓辛瑀學學教訓罷了。
怎料辛瑀哼聲,不認帳了。「我不記得了。」
暮白很是無奈,即使照料辛瑀幾十年,仍是頭疼那自我的行徑。
「罷了,既然事情解決,少爺也該收拾玩心,隨在下回去了。方才老爺已經下命要強行把你帶回去……喔、請別這麼看我,辛瑀少爺,真的不是小的去告密。」
想到又要回去冷冰冰的大房子,辛瑀的心情降下不少。
「為什麼那老頭的命這麼長?」
「辛瑀少爺,這裡所有家僕都傾耳在聽喔!」
「……我是說,我希望老爺長、命、百、歲!」
「這是當然。」
暮白微笑,隨及轉身。「你們幾個,立刻將重要的客人平安送返。」

重要的客人指的是睿葬,這位血族王之子頭次受到這等屈辱。
他太大意了,始料未及會栽在辛瑀的手上,可見得男人對欣賞的人戒心總是偏低。
睿葬仍是比辛瑀預估的更早清醒,平常人要花三日,他只昏迷了一天。
腦袋仍有些昏沉,但大概摸得清楚怎麼回事,他已經被送回了天卯一族的客房。
「睿葬大人,聽說您是『因為酒醉』才被送回?」界小心翼翼上前。
聞言他沉下臉。「你看我像是酒醉的模樣嗎?」
「……那麼,是那位少爺搞的鬼?」
「別亂猜,辛瑀還有說什麼嗎?」
「這個……」界猶疑陣。
實際上他與那位少爺有了意外的談話——
「睿葬真的是自己酒醉的,跟我沒有關係!」
「簡單說……您陷害我家伯爵?」
是怎麼麼得出這結論的?辛瑀翻個白眼,雖然這人猜對了。
「我沒有陷害他,反而是我比較危險耶!……是啦,我是防衛過當了,但我可以保證他真的沒有受任何傷。你身為血族,應該知道你家伯爵對一般人而言多可怕吧?我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罷了,我能怎麼傷害他?」

一眨眼,當界回憶結束,睿葬已換好筆挺的黑色西裝。
「界,辛瑀到底有沒有說什麼?」
「他要您多休息,若有不適的反應,請服下這藥。」
沒有說出兩人有過對話。
並不是想背叛睿葬,畢竟……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內容,界給了自己理由,親自接觸辛瑀之後,他才真懂睿葬執著的原因。
睿葬如鷹般銳利的眸子盯著界。
「你沒隱瞞什麼吧?」
心漏跳一拍,界也不明白在遮掩什麼。「……小的不敢。」
睿葬的雙眸閃出光芒,但沒再追問。
他現在比較在意辛瑀的去向。

紙是包不住火的,當老爺輾轉得知『辛瑀惡整大客戶的光榮事蹟,還弄昏血族伯爵睿葬』,二話不說命他禁足在房。
然而實際說來,禁足這罰責也太輕了,辛瑀不禁懷疑老爺是最近錢收太多,心情大好於是赦免嗎?
「這次要關多久?」他問著正替他更衣的暮白。
「老爺沒有交代,只好請少爺靜待了。」
「也好,那個血族醒來可能會發飆……」
「辛瑀少爺,追根究柢是您自己惹的,哪個人不找,偏找他!」
「……當時也不曉得怎麼了啊……還不就你一直逼我的關係!」
「總之,這種事情不要再有下次了,我聽說睿葬大人此番前來不只是祝賀,還為了洽談聯姻之事,可不要搞砸他對天卯一族的印象了。」
「那又跟我無關,是要嫁過去的桔月才要煩惱吧?」
「辛瑀少爺!」
「唉……我累了,讓我休息。」

辛瑀的叛逆舉動是為了反抗篁,他想看篁會有何反應,結果只是命令他關在房內,連人影都見不著。
真無趣的結果,嗯,向來如此。
篁幾乎沒正眼看過他,更不可能有正常的父子對話。
夜半了,但他卻精神好得很,從以前他就與人類不同,越到晚上他的精神越好……這點他跟血族挺像的,他自嘲一笑。
靜幽的月夜裡在他倒上床時出現吵雜聲,外頭的犬吠得可怕,窗簾隨著風大幅擺動。
暮白沒關好窗嗎?
辛瑀迷惑的爬起身,定神發現窗旁有個男人……
「辛瑀少爺,這麼晚了還沒入眠。」
非暮白的陌生男聲令辛瑀錯愣,陰森的氛圍襲來,暗夜裡只有那對金眸詭譎的發亮著。
「你……」
「這麼快就忘了我嗎?」
背光下他花了幾秒才認出是睿葬,這男人是何時在他房內的?!
辛瑀警覺快逃,睿葬卻刻不容緩地先一步切入領域。
「你放——!」
一扭手,在辛瑀吃痛之際他也被狠狠壓在床,男人頃刻就將獵物箝制住。
「暮、暮白……」
乾淨的嗓聲被睿葬摀住,血族男人靠近耳邊。「你的暮白剛剛往另一棟走去,無法來救你,可惜了。」
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那時候的睿葬雖然難掩氣勢,溫和的外型下儼然仍是個紳士。
但此時的他……
辛瑀留意到睿葬袖口上的血跡,驀然猜到他做過什麼。
竟膽敢在天卯一族的地盤動手!?
明白他內心想法的睿葬淡笑。「她們沒有死,我只是稍微解渴罷了,拜辛瑀少爺所賜,一日沒服用篁的藥劑,我現在渴得很。」語畢,他撕開辛瑀絲薄的上衣,露出平坦光潔的胸脯,手離開唇,沿著頸子往胸口輕撫
令辛瑀震顫不已。
「混帳,你摸哪?!」
「你的身體比我想像中更年輕,極品,如果我沒有籌碼,天卯老爺一定不願意放手吧?」
突來的詭異暗示讓辛瑀忍不住側耳傾聽,睿葬像是刻意弔他胃口似的,他再緩緩說著。
「辛瑀少爺,在下很慶幸你並非篁的兒子,否則篁定不願意跟我們談聯姻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辛瑀的聲隱含著憤怒。
「你猜吧,你可是厲害到連對我都能使藥。」長舌輕舔,牙逼近辛瑀的後頸,睿葬的聲有著魔鬼般的低磁鬼魅感。
「雖然不想在此地動粗,但有個人不停誘惑我。」
當辛瑀一掙扎,睿葬壓得更重,根本沒有會憐香惜玉的紳士態度,尖銳的齒在白皙的皮膚上狠狠的噬咬著。
「你居然……」
扣牢著他的手,毫不蹉跎且無顧辛瑀的意願,尖銳的牙穿透肌膚,貪婪著血液。
「來、來人——」
令人心疼的殘餘液體沿著鎖骨汩汩滑落,都到了這地步,他仍感覺不受辛瑀有一絲恐懼,只有憤怒。
真有意思的一個人。
晌久,待睿葬滿足後收手,男人舔拭著殘留的香味。
「在下已好多天沒有這麼滿足了,辛瑀少爺的血果然很美味。」
「喝夠了就快滾……」辛瑀嗤聲,沉重的暈眩襲來,男人卻還是賴在他身上。
睿葬低聲笑,不想停止勝利之姿,細長而俊美的雙眼瞇緊。
「難得這麼幽靜的夜晚,不是應該做些更有意義的事嗎?」
目光逡巡他身體的曲線,平坦潔淨的身體在紫色長髮的襯托下更有神祕的美感,誘惑著他。
金色的眸子閃爍,繼續扯開橫亙在腰前的衣帶。
「你!你該不會………」
「飽足後繼而色慾,你應該聽說過血族就是如此吧?」
聽見睿葬在他耳邊諷刺著,但他沒能抽空回嗆,忙亂的阻止作亂的男人。
比起被吸血,他更不想在這種糟透的情況下被一個血族強上。
「淫亂的血族!快放開我!」
柔嫩的青柳被睿葬的手握住,指頭的粗礪引起異常生理,辛瑀忍不住喘氣。
「……啊、停下……」
「辛瑀少爺不是自嘲自己是個男妓?這點伎倆應該要很熟悉才對?」
「……混帳……我才沒有……」
「辛瑀少爺,希望你我的未來會相處融洽。」
「什……?」
「你已經,是我的『獵物』了。」
獵物?
眼前神祕俊美的血族男人,給了令人發顫的微笑。狂亂的心悸擴大他的不安,這個囂張的血族到底在說什麼?

「『請您放開我家少爺,伯爵大人。』」
瞬息,熟悉的男音切入,終結慌亂的場面。忠實的僕人暮白已在門旁,身後更帶領了天卯一族為數不少的保鑣們。
睿葬卻似早料到暮白會出現,不多言地放開辛瑀。
「打擾到你們了,還望辛瑀少爺不介意。」
看著睿葬深有意會的笑角,應該要鬆口氣的辛瑀,卻犯起一陣疙瘩。
睿葬神祕的現身,優雅的退去。那句——你已經是我的獵物——還迴盪在辛瑀的腦海裡。

暗夜的醜聞很快傳遍天卯家,辛瑀被睿葬盯上的消息已無法壓下。
篁卻一反常態的容許謠言,這令辛瑀更焦急。重視名譽的篁理論上第一時間就該壓制消息,竟反讓消息高調流出。簡直是刻意要消息走漏,而目的……辛瑀摸著睿葬留下的痕跡,再再提醒他被標記的事實,這幾日腦海裡不斷纏繞夜裡的絮語。
那晚的夢魘是真實的。
「辛瑀少爺,別想太多了,也許老爺只是不願跟血族作對。」
「暮白。」
「……是?」
「聯姻一事,還是桔月沒錯吧?」
「這個……」
暮白的神情猶豫了。

之後睿葬回到噬血城準備盛禮。
看似回歸原本的安穩,辛瑀卻直覺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越是想將睿葬這名字自生活中消除,周遭人越是提醒他已經屬於血族了。
彷彿說著:時間快到了。
他也觀察桔月,那女孩一點也沒有即將出嫁的羞怯或哀愁。而暮白,最近看著他發呆的時間變多,欲言又止的隱瞞部分事實,更讓他篤定猜測:睿葬直接跟篁要他了。
聯姻之事照舊,主角卻換人。
隔了約莫七日,篁發出了完全印證他想法的消息,他真的被賣給血族了,而且睿葬已然一切就緒。
死老頭永遠只在他有利用價值時才提到他,他的命運從來都不是自己決定。

「也許還有變卦,少爺先不用擔心。」暮白說著,聲音比平常更小。
「是你比較擔心吧?看你這表情,簡直要跟我道別了。」
暮白沒有回應,中年男人的眼中滿是憂愁,大概這個家中沒有人比暮白更愛他了。
「我要親自去找那老頭,暮白。」
辛瑀朝暮白看一眼確認,便旋身往琳瑯寶物的長廊走去。
那是通往篁老爺臥房的道路。
「辛瑀少爺!千萬不可!」
若然讓辛瑀闖入篁的歇息空間,後果實難估,老爺心情好時揮手一灑,反之……
「先隨小的回去吧!現在這時間不太妥當!」
「但也只有這時候才找得到他吧?」辛瑀淡道,神眸瞧不出喜惡。
名義上是篁的兒子,卻從不親近。他沒有母親的印象,篁亦不會主動交談。
或許他是蛋殼孵化、被撿來的笑話是真的也不一定。
「老爺應該有別的想法,他不會捨得您離開天卯家的!」
「半個月前我也這麼認為,以為我的利用價值很安全。」辛瑀道,回溯那夜,睿葬所提的就是指這件事。
那個叫睿葬的異常執著,那晚還讓他徹底感受什麼是血族的本能。
他扯開暮白忙勸的舉動,淡笑。「那老頭只會選擇有利的手段,聽說賣了我可以獲得他一直想要的血磲,那……真的沒甚麼好意外。」
他還想到一點,睿葬的夜襲是篁默許的,就為了逼他接受。

篁忌諱被人打擾的三個時間:睡眠、煉藥、會客。
顧不得現在是何時,辛瑀第一次闖入篁的大寢室。
「辛瑀少爺!不行啊!老爺正在——」
伺候篁的幾個女傭根本追不上他的腳步,錯愣的看著堅持入內的辛瑀,正奇怪這位少爺平日溫文儒雅,怎料今日反常?
房內一片寂靜,大床外有床簾圍著讓人看不清裡頭,而回應他們視線的是守在床旁寫著數據的『夜黑』。
暮白喘吁吁的追上來。
「辛瑀少爺!老爺需要休息,還請先隨小的回房吧!」
夜黑冷淡的視線掃過辛瑀以及追隨他後方而來的暮白,當晌,他顯露不屑的表情。
「總管家,你是怎麼教的?這樣的少爺成何體統?」
暮白神色一凝,夜黑向來與他作對,自然也不會對他帶大的辛瑀好臉色。
「對於這一點,是小的疏失沒錯……」
「什麼時候輪到你說教?!」辛瑀手一擋,朝自以為受寵的夜黑訓斥,場面一陣尷尬。
不過是長得眉目清秀,才被老爺留在身邊,竟然想爬到他們頭上了?!

「全都閉嘴。」
倏地,床上的男人發出滄沉的聲。
那男人是篁,隱約見到床簾內的人坐起身,緩緩接過夜黑遞上來的外衣。
以人類說來,高齡八十的篁異常健朗,完全沒有佝僂的跡象。
「好了,我要跟這孩子單獨談,你們都下去。」
夜黑深看幾眼,心有不甘,暮白則是憂心忡忡,但全都只能照吩咐退離。
當門外只有暮白與夜黑時,年輕的那位終於忍不住諷刺。「不愧是你,才帶出這樣的少爺。」
他向來與暮白水火不容,而由暮白一掛的辛瑀,在他眼裡也沒有多少尊貴的價值。
暮白淡笑,隨後一個眨眼,手已逼向夜黑的頸,向來的好人笑容換了一張臉。
「你污辱我可以,但請尊重辛瑀少爺,不是老爺疼你就能為所欲為!」
逼視一陣後,暮白才謙和一笑地離去。

即使房內只剩兩人父子,辛瑀仍是沉默,俊秀的面容滿是不快。
「許久不見,你這孩子還是沒變。」
「您也沒變……」努力用較委婉的語氣回應,辛瑀正按耐著。
記憶中從沒聽篁當面喊他的名字,永遠用『你』來帶過。
「我就想你差不多該來了,你想談血族的事吧。」
「無顧我的意願就把我賣出去,這種事我不能接受,大老爺子。」
「呵……我聽說你跟他的『約會』頗愉快,還以為你很中意他呢。」
約會,哼……「不過是走在一條街上罷了。」
「喔?不論如何,大家都聽說那晚的事了,也都知道『你是他的人』了。現在,連喜歡你的客戶都不想招惹血族,你還有什麼價值?如果聰明,接受是最好的。」
「是你允許他夜襲的吧……」
篁淡笑,掀開絲綢的床廉以便看清辛瑀這時候的神情,是憤怒呢?還是傷心?

「你還是很好看,很像你的母親。」篁道。「但就是因為像,所以我不喜歡看到你。」
歲月宛若過客般不曾在辛瑀的身上駐足,漂亮的少年。
同樣的驚嘆在辛瑀眼裡也出現,他驚訝著篁又比上次更年輕了,健朗到他每次都懷疑『篁真的是人類』嗎?
但與他不同的是,篁是靠藥物才控制住外觀。
「我看是時候告訴你了,你確實不是我的孩子。」篁緩緩道著。
預料中的事,辛瑀的神情很平靜,聽著篁繼續敘說他的身分,像旁觀者聽著故事一般。

辛瑀的母親,紫,是在被族人追殺中,意外被篁所救。
紫並非一般人,而是世人以為再也不存在的月族,她的情人是個權高之人,也是她的養父,不被容許的亂倫行為讓他們被族人誓言斬除。
逃難了多少里他們不清楚,他的父親為了保護他們母子已死。逃命途中巧遇了篁,篁把紫帶到天卯家,對於家族內任何的猜測,篁一概不回應。
只是簡單的說著:『她是我的情婦。』
或許是因為,這是最簡單也最容易打消其他猜測的辦法,對於此,紫也沒有任何表示。
紫當時已懷有四個月的身孕,雖是少女的外貌,卻有著獨特的韻味的氣質,覬覦的人不少,但都礙於她是『篁的情婦』身分不敢亂來。
連同當時才十歲的暮白,也是癡癡的愛慕著。

「為什麼要救我?」
篁從來不回這個問題。
他不做虧本生意,但他無條件救了紫,也沒有對紫做出不禮貌的任何事。
紫的生產並不順利,瘦弱的手拉著篁,做著最後的祈求。
「請您……救救我的孩子……」她沒有什麼可以回報篁的,但除了拜託,也只剩拜託。
但是紫始終不知道,篁喜歡紫的這個事實。
辛瑀不僅不是篁的孩子,更是奪走紫的兇手。

辛瑀與篁破天荒的相談甚久,那或許是篁第一次接納他。談開了,辛瑀才發現篁不過也是個普通的男人。
暮白處理完份內事就立即趕往辛瑀的房內關切,他真擔心辛瑀又被老爺欺負了。
「辛瑀少爺,您與老爺談得如何?」
「嗯……該談的都談了吧?」
辛瑀的神情與平日明顯不同。
少了嘻味與自我,他僅是不斷思考的抿著唇,眉宇之間存放許多言語,卻被鎖在雙唇中。
「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似辛瑀的表情令暮白擔憂,辛瑀聞言只是淡笑。
「暮白,我母親是怎樣的人?」
「咦?」
「你應該很想她吧?聽說你很喜歡她,我跟她長得很像?」
一連串的問題讓暮白心虛,他的眼神不斷游移。
「這些……是、是老爺說的嗎?」
「還聽說你是把我當成紫在照顧。」
「……我……」
暮白無法否認,辛瑀的笑容像是在嘲笑他。
「你明明知道事實,卻一直騙我,假情假意的安慰我……」
「……那是……不想少爺傷心。」
「那是因為你喜歡她!你想把我當成她!」
暮白啞口無言,開始時,確實是因為紫的緣故才想照顧辛瑀,但後來……他也不曉得了。
不回應好比默認,但回應了又如同狡辯。
他好害怕對紫有過邪念的自己會被辛瑀看不起。

「……算了,你下去。」
「辛瑀少爺!」
「我不想看到你,你出去。」
辛瑀疲累的揮了揮手,他第一次驅趕最親密的暮白。
辛瑀憤怒的是最信賴的暮白欺騙他,對他最溫柔的暮白,看的根本不是他。
見暮白任由他罵,他更哀傷了,只能說終於明白。
他失望。
他以為暮白是真心疼他,原來只是影子的投射,原來他什麼也不是。

『你恨我吧?』那時篁這麼說著。
對於那個勢利的人,糟蹋他的身體當然無所謂了,又不是他兒子還間接殺了他心愛的女人,辛瑀徹底感受到篁的報復。
「是,我恨。」也不客氣的,他這麼回。
「老實說,,就算你不去噬血城,我總有天也會把你賣給任何一個人。」
屆時會否像睿葬那般出色就不得而知了。
難道他除了接受就沒有其他條路?

篁只給他一天的時間考慮。
像是巴不得盡早換回夢想的血磲,他果然很厭惡這現實的老男人。
他是早膩了功利主義的天卯一族,現在連暮白也不是真的在乎他,留下來痛苦、去也痛苦,但,應該不會比突然又得應付不知名的大客戶要差了。
既然如此,他偏要讓自己過得比現在更好,就不知道那個叫睿葬的會不會比篁還惡劣?

他對暮白扯了謊,暮白沒有多問的以為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考慮,這是他最後一次對暮白撒謊吧?
辛瑀的心情其實很矛盾的,『終於解脫了這該死的地方』以及『恐怕要進入未知的地獄』。
連天卯家人爭權奪利的醜態都要成了回憶,他們最厭惡辛瑀瞭然的笑容,像看穿了他們的想法,會剝落他們虛偽的假面。
遺憾,今後不會再有人諷刺他們了。
時間漸漸流走,每一天都懷著忐忑的心,不知血族何時會來迎接。

夜裡,涼風襲來,風吹得鐵窗嘎嘎響。
寒意太過突然,詭譎的氣氛讓他想起上次被夜襲的情景,嚥了水,辛瑀闔上窗。
窗外並無明月,唯有人工的燈火隱約在暗夜中活躍。
就在他回想到睿葬時,他從窗戶的反射看見身後多了一人。
他略顯吃驚,卻沒有先前的大動作,兩人就這麼維持著原姿勢對視。
血族的睿葬來了。
「『期限到了,辛瑀』。」
邪魅的魔嗓聲自身後傳來,全身泛起疙瘩,如鬼魅般詭譎的現身。
辛瑀留意到對方對他的稱呼變了。
睿葬掬起他一縷髮絲。「這次竟然沒有逃開,是習慣我了?」
「怎麼可能習慣啊……喂,不要把我當女人一樣摟著!」
撥開了嗅著他髮的動作,辛瑀離開原本的位置。
很難形容心情,雖然瞭解被賣給睿葬的『意思』為何,但要他接受自己現在屬於這個男的……辛瑀還需要一段時間。
說起來,自己的個性一點也不溫柔,一個處不好,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協調。
這一次真的賭大了。

「今晚有準備什麼來對付我嗎?辛瑀。」
「你說呢?哼。」
「……看來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優雅的沉吟,睿葬似乎不急著帶他離開,反愜意的欣賞歸屬於他的寶物。
這反而讓辛瑀不耐煩了,他不喜歡對方游刃有餘的笑容。
「別廢話了,想要帶我走就快點吧,我不想讓暮白看到。」
睿葬淺笑,縱然不明白怎麼突然變得積極,既然主動要求……
舌尖輕舔著白瓷般的頸子,血族男人低聲。
「暫時讓你失去知覺……會有點痛。」

是真的有點痛。
然而沒有比死老頭放的毒來得難受。
以後的日子裡大概都得習慣肌膚被尖牙刺穿、被進食感覺了。
 
◆◆3

要說辛瑀最後悔的,大概是與暮白存在的誤會沒有談開,就這麼分開吧?
或許他該聽聽暮白的說詞,但他又不願再聽謊言。

當辛瑀醒來,周圍景色全變。
他扶著有些沉重的腦袋,深山的陰寒使他拉緊衣,屋內是紅與黑的強烈對比,一襲黑的布簾床罩隨風飄盪,漆黑的傢俱,鮮紅如血的天花板與地板,詭譎的氣氛籠罩。
「好差的品味。」
看來他真的被帶來血族的領域了,真要是桔月那丫頭看見這令人恐懼的陰森,肯定潑辣得砸亂整間房逃回天卯一族。
外頭一片漆黑,窗外是死寂無聲的,襲來的寒風使他起了疙瘩,片刻,響了敲門聲。
進門的是當初隨睿葬到天卯家的隨僕『界』以及另幾名僕人,留意到辛瑀拉緊衣領的動作,界立即替他關上窗。
兩人其實不陌生了,但界冷漠的表情看樣子不想跟他加深關係。
「在下是界,替您帶來了新的衣服,希望合意。」
「我比較想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您昏迷了一天,現在是隔一天的夜晚了。」
「喔、這麼快就來到噬血城?怎麼做到的?」
界沒有解釋這個疑問,避開他的雙眼,每當見到辛瑀時,心頭總有一股騷動,一股焦慮。
他並不是很純的血族,慾望不會那麼強烈。但是辛瑀,他確實有一種特質,能引發血族本能的特質。
「對了,那個男人呢?」辛瑀問的自然是睿葬。
「大人有事在忙,晚點才能來看您。」
辛瑀一聽挑眉,笑。「他不怕我逃了?」
「辛瑀少爺應該沒機會逃的。」界淡淡道。「另外,請辛瑀少爺戴上這鍊子。」
「項鍊?我又不是女人。」或者這是想栓住他的狗鏈?
「這是很重要的信物,戴上這個才能確保您的安全,倘若辛瑀少爺真計畫逃,城裡一定會遇見很多危險的血族。沒有這信物,就代表不屬於任何大人物,他們一定會朝您下手。後台越大的,其他血族就越不敢動,而睿葬大人是王族的子嗣,他們不敢動您的。」
平時寡言的界說了一連串的話。
當辛瑀意外原來他也能說這麼多話時,那個人漠漠的退離了,只留下兩個皮不笑肉不笑的隨僕守在門旁。
即使邀這兩個門神打牌,他們也沒反應,死氣沉沉,活像雕像。
現在篁已經將他賣給了血族,沒有人可以提供他毒藥好伺候那個好色血族,暮白也不在身邊,他只能靠自己。
睿葬不知何時會出現,他確實是同意來這裡,但不代表他真的想跟那傢伙做愛……至少不要是現在。
他曾聽說血族想要的獵物,從不會輕易放手,發狂的時候會到對方血液乾涸的死亡來臨。
希望只是傳說。
唉,這種鬼地方他能逃哪去?辛瑀悶悶的揉著眉心。
「安靜到無聊的地步,完全沒有人可以捉弄。」
不久,三個女孩子進房,她們稍微像是還活著,至少回話的瞬間是有情緒的。
詳細一問才知道她們都是被血族奴役的其他族人,其中一位還是人類,而那兩位沒情緒的衛兵大哥,則是地位低的不純正血族。

至於擄辛瑀來的睿葬,本人正在會議中。
會議參與者除了血族王與他,還包括王的所有子嗣。
睿葬在其中是屬於沒有地位的側室之子,即使能力不亞於其他兄弟,睿葬為了母親的安危始終保持低調。
會議上睿葬沒否認也沒反悔他的擅自行動,卻也不願交出從天卯家帶回的人,對於向來對周遭冷淡、毫無興趣的睿葬而言極度難得。

「父王,多說無益,讓孩兒直接找人吧!」說話的是大兒子無漠。本來,要跟天卯談聯姻的人就該是他。
舉手投足充滿瀟灑的英氣,他生下來就被賦予期待。
「兄長大人當初根本不在乎對方是什麼角色,應該不痛不癢才對。」
睿葬頭次出現不退讓的堅持,這兩人小時候曾結過樑子,如今又再敵對。
「就算不痛不癢,人也是我的!你沒資格搶!還有,注意你的語氣!」
其他兒女也議論紛紛,睿葬幾乎是一人也要抵萬軍的氣勢。
「夠了,吵成這樣成何體統?」
血族王遏止了爭執場面,揚起霸氣的笑角。「本王早知道睿葬的計畫了,他跟篁達成協議之前,有派使者先知會我。」
一陣嘩然。
事實上,睿葬去天卯家的意義『只是交涉』,當知道睿葬擅自更改了計畫,從不與兄弟爭搶的他寧願背責也不肯交出天卯少爺,連血族王都好奇這份執著。
血族王向來拿這兒子沒轍,總猜不透在想什麼,又不似無漠那樣喜惡都形於臉。
保持低調的他這回居然搶了大哥的婚約者,血族之王把玩著鐵球,浮上玩味的笑意。
他終於也能肯定睿葬是他的兒子。

「是父王您同意他這麼做的?」
「這麼做的話,無疑重創大哥的地位吧……」
「呵呵,看來大哥不是父王最寵的孩子了啊!」
七嘴八舌的,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同仇敵愾,無漠的臉色越漸難看,向來睥睨群眾的他豈能忍受這等屈辱?

「居然在審判我,想造反了?」
血族王緩緩道,周圍散出暗黑色的光芒,再度使場面趨於安靜。
「『只要對方是天卯家的人』就好,對我而言不一定要選無漠,當初只是因為篁那賊人硬是指定要跟繼承人聯姻才會選無漠,如果睿葬真的要他……本王無所謂。」
並非袒護睿葬,只是他突然很好奇天卯家的少爺可以改變睿葬什麼,他可是很期待這個孩子能壓制無漠的勢力,當下就不想限制睿葬了。
但無漠可不滿了,哪能容許這種事?
「父王!那我的權益呢?他憑什麼跟我爭!?」
「當然,這確實有損你身為準繼承人的權威,因此睿葬也與我協定了,他願意角逐王位,既然同是繼承候選人,地位就平等了。」
「候選人?他?!」
「既已決定,本王就不想再聽到反聲。」收起笑臉,血族之王板起了面孔。
在眾人的反對浪潮中,獲得允許的睿葬,雙眸變得灼亮。
他在退席前與血族王對視一眼,王揚起笑角,似在告訴他:「別讓我失望」。

會議一結束,睿葬就急步到辛瑀的所在。
界一直守在門外,聽著他的報告,緊繃的神情稍微鬆懈。
「辛瑀少爺似乎還挺習慣的,不過……」
「不過什麼?」
「把那習慣帶給僕人,似乎不太妥當……」
界微微皺眉,睿葬沒耐性等他詳述,一進門便見到辛瑀正與三個女孩子打牌,連不該有情緒的低等血族,也被迫站在旁幫忙發牌,頻頻點頭搖頭。
在噬血城只有上等階級的人可以享受牌組的樂趣,那幾個女孩子因為初接觸,興奮不已的幾乎快沒了分寸。
「……是誰給他那玩意的?」
「真是很抱歉,因為辛瑀少爺要求,小的只好替他向琴夫人借了一副。」
簡直像是回到了人類世界,這房間充滿了血族沒有的生氣。
雖然睿葬不喜歡那幾個女人吵雜的聲音,但留意到辛瑀的笑角,他決定暫時容忍。
「罷了,他高興便成。」
可惜辛瑀對女孩子們的笑容一對上他,立刻就收回。
剛才對女人的態度不是挺好?這也轉太快了吧,睿葬不悅了起來。
「全都下去。」
睿葬邊示意,邊壓下辛瑀想起身的動作。「剛才有些事要處理,來晚了。」
伸手想撫摸辛瑀的臉龐,可惜對方當下避了開。
「你可以繼續忙沒關係,我一個人待在房內一點都不會無聊。」辛瑀寧可對方忙到忘記他,不需要這麼急著關切他。
連界也退出房,獨留兩人的情況讓他不安。

「我先申明,你沒機會逃的。」睿葬道。
即使成功逃出他的地盤,噬血城仍有無數個區域,噬血城不會只有睿葬一個血族。
他瞥見辛瑀掛上了屬於他這方的信物,看來有聽進界的勸言。
「我也沒說我要逃……」
但如果睿葬真的性慾大發,他就真的想逃了。
睿葬盯著他,不覺笑了。
辛瑀的反應與記憶中被其他血族搶回來的人類截然不同。
近距離下,他感覺香甜的血液又在平滑的肌膚下呼喚他了,本來不餓,一見到辛瑀就飢渴了。
「我原本擔心你會鬧絕食或傷害自己,看來白擔心了。」
辛瑀嗤一笑,「我又不是傻子這樣虧待自己,不過你的眼神,看得我不太愉快啊!」趨近的距離讓他不舒服,辛瑀對上方壓制他的男人白了一眼。
此時月牙已出,邪魅的詭譎氣息,眼前的睿葬是很危險的。
辛瑀明白此時不再是單純用藥便能脫逃,何況他手邊也沒有任何藥水。
「眼神?我是怎樣的眼神?」
「看著獵物的眼神,好像正在決定從哪邊吃我一樣。」
「是有這打算。」
睿葬掛著優雅的笑看著躊躇的辛瑀,像極了初次見面時的紳士模樣。
但這不是真正的睿葬。
夜襲的惡夢造成了辛瑀的陰影,他很清楚對方的真本性。
拜天卯一族虛偽造假的訓練,他似也習慣一個人會忽然變臉色。
「等下,」他擋住已欺在他頸邊的男人,儘管心臟緊張得狂跳,看上去仍是鎮定。「就算我跟其他人搞過了,你也無所謂?」
睿葬沉默一陣。
兩人相視片刻,男人忽然一笑。「我早就知道了,辛瑀少爺。」
難道以為這樣就能讓他打退堂鼓?
睿葬拉起比他白淨的那手,輕咬了幾口,像是在『試吃』。
查覺到對方想抽手,他緊緊一握。
睿葬的眼神很明確表達他要什麼。「我要你。」
當他決定跟睿葬來這裡,就該做好準備了。
好吧,從今以後他不用再擔心要跟哪個糟老頭做愛,也不必接受天卯家人的冷嘲熱諷,他只要面對眼前的野獸……理智上他也知道如此,但現實果然無法那麼輕鬆。
趁他不備之際,睿葬將他壓在沙發,睿葬的身體比起人類的溫度還低。
輕易的壓制弱小的生物,扯開前襟,肌底下的的血液正誘惑著他。
他的唇掃過辛瑀的耳,順著到細緻的頸部。
毫不客氣的,齒尖刺穿了細薄的肌膚,痛覺使辛瑀收力。
「——」血液延著白皙頸邊滑下,被當成食物的感覺真是差透了。
「你的味道真的很美味。」睿葬不捨的舔過殘留的鮮紅液體。
真詭異,不過才吸取少許,方才會議中的不愉快竟然雲消霧散?
唇舌間流連忘返,辛瑀的血是他品嘗過最鮮美的,食慾引發了色慾,欺上袒露的胸口,熟練的箝制可能擾亂的雙手,卻發現身下人的反應不如預期。
「……你這次怎麼不抵抗?」
是接受他嗎?
不,表情很明顯不是。
辛瑀連看一眼都沒有,他自嘲一笑。「抵抗有效嗎?」
睿葬要對他做的事不過就是以前的延續,疼痛一下,很快就結束的。

在血族,暴力性愛很正常,強制索取是必備手段,風情不同。
只是睿葬從不似其他兄弟姐妹,不會強求任何生物。這一次,他終於懂那種想獵食、想侵犯、想佔有的心情。
折磨辛瑀的感官,邊挑逗他前端讓他沉溺在慾望。
迅速的解開辛瑀的腰帶,睿葬是事勢在必行了,侵略的速度不減反增。
狩獵本能的血族一把扯開多餘的衣料,開始粗魯的舉動仍無法使辛瑀有所反應,雙腿被扳了開,睿葬趁勢而入。
他人的身體侵入自己的雙腿,辛瑀羞恥感湧生。
無論再如何強裝,瞳孔裡的憤怒是騙不了人的。
睿葬淡笑,掐住他下方的脆弱。「覺得很受辱嗎?堂堂的天卯家的少爺。」
「……沒什麼。」他不是天卯家的少爺,只是隻寄生蟲。
「以前跟別人玩時,也是這樣的表情?」
辛瑀沉默不答,睿葬眼一緊,搓揉起他的下身,力量稍微放大,疼痛使辛瑀努力忍住淚水。
下身逐漸濡濕,身為男人很明白生理的反應,即使再如何羞憤,疼痛中伴隨的刺激不是他逞強就能沒事,生理衝擊使他顫抖不已。
唇都咬破了,即使如此,始終不肯放開聲音。

「一般人這時候都喘氣求饒了。」
睿葬刻意在他耳邊輕聲,分不清是譏諷或者玩笑。
但見辛瑀仍是不理應,他放棄周旋,粗魯解開自己的束縛,無視後庭仍緊澀著,睿葬的碩大已觸碰蜜口。
男人的慾望如潮水襲來,無情的挺進,像黑鷹侵襲獵物的迅速,尖銳的爪子抓纏獵物,強烈的衝擊穿刺柔嫩的肉體。
慘白與鮮紅的液體混雜著,兩具身體淫亂的交纏。火熱在緊密的甬道內霸道地來回,一次次撞擊著穴內的敏感,撕裂他的尊嚴。

說起睿葬這個人,在噬血城也是數一數二難伺候的王爵。
他在人前溫和有禮,唇邊總是一抹淡淡的笑意。
沒有情緒,沒有特別的喜好,一眼掃過去的景色即使再美在他眼裡也如枯木。
看似溫和,卻也曾殘忍的殺過人類。
血族吸血是必須的,但殺人就違反了與人類世界約定的平衡。

辛瑀醒來時睿葬早離去,他勉強坐起身,沉思幾秒,正強迫接受昨晚的事實,若不是身體的痛覺,他還真想裝傻逃避。
他既然還活著,就代表對方還想保留他的命以便再一次吸血吧。
界一見他清醒,憂心的想替他量體溫,卻被他一手揮開。
「別煩我,我現在只想休息。」
不意外辛瑀排斥的反應,對他而言,自己也是血族。
「傷口已經幫您處理了,若還不舒服,請隨時吩咐在下。」
「處理?」辛瑀挑眉。「所以連你也碰了我的身體?」
界臉紅,退了一步。「沒有,是請幾個人類護士處理的,在下沒有額外做什麼。」
「……你下去吧。」
往常他不痛快時,總有暮白安撫他,然而此刻暮白並不在身邊。他一個人來到血族的領域,還被強迫成為那個男人的伴侶。
有種孤立無援的感覺。
不想了,實在太煩了,辛瑀索性再埋入被窩裡。

月牙才剛露出,睿葬就迫不及待出現。
「聽說你吃不多?」
低磁的嗓音少了夜晚的鬼魅音質,謙和得彷彿是另外一個人。
辛瑀拉開被子,重新審視這男人。
一見他關懷的模樣忍不住冷笑。「一會溫柔一會禽獸,你還真辛苦阿!」
「我?」
「難不成我在跟鬼說話?」
睿葬沉思,不怒反笑。
他的笑與辛瑀不同,辛瑀是如飄霧般掩飾真實的心情,他則是宛如踏在夜黑的沼澤中,讓人充滿不安。
「我喜歡你的性格。」他道,邊溫柔的摸過辛瑀髮絲,儘管辛瑀拍開手翻了個身。
「還在生氣?或者不舒服?」
「對,我全身都在痛,讓我休息。」
但睿葬依然坐在床旁。
昨晚只急著想宣示辛瑀是屬於他的證明,自己也沒料到會這麼沉不住氣。
他一直都壓抑著脾氣,情緒控制得宜且謹慎。而這一切,在面對辛瑀時,全化成不符合該有的行徑。
睿葬也發現了,在辛瑀面前的自己就像被注入了靈魂,有了生命,與原本的他判若兩人。
如同那幾個侍女,身為奴隸平常不會有過大的情緒起伏,但昨日她們卻像正常女孩一樣的會羞怯會嘻笑。
辛瑀有一種能改變他人的魅力,讓人不自覺中表現出隱藏的個性。

驀然,門外一陣騷亂,在辛瑀迷惑同時,一名少女闖了進來。
高貴華麗的衣飾,粉紅色的髮絲,翠綠色的瞳孔,看起來是個人類。
睿葬一見她,趕緊手一擋,「您怎麼突然來了……?」女孩只是看他一眼,無顧阻止,硬是要湊到辛瑀的面前看仔細。
對於突然來訪客,辛瑀趕緊坐起身。
圓溜溜的大眼打量著他,從五官一路盯下,直到頸部的痕跡,翠綠眸子眨了一眼。
睿葬立即將少女拉開,片刻,辛瑀默默拉起前襟,少女天真的驚嘆著。「娃、娃娃會動!?」
追上來的界口中喊著『夫人!夫人!』,可女孩的年紀與行為又不太符合該身分,辛瑀看著那一群僕人慌忙的追上來。
「界,帶她離開!」
女孩這次沒有反抗,心滿意足的再看了眼辛瑀後離去,一眨眼間的錯亂再恢復寧靜。
「她是……?」
「她是我母親。」睿葬淡淡的解釋。「大概是聽說我的事,特地前來一看究竟。」
莫怪對那女孩的態度既溫柔又尊敬。
睿葬拉了拉領結,趕緊找著別理由先離去。
那一幕讓辛瑀著實意外,剛才睿葬表情真像人類。
這一瞬間,他重新評價了本來以為是冷漠無情的這個男人。
 
◆◆4

血族王的孩子在噬血城各有獨立的區域,其中地位最高的是無漠,他身為長子,理所當然是繼承者最佳人選。
從小就努力在各方面爬到眾人之上,生活在舞台之上,美人環繞身邊,王位也是唾手可得,想來該是沒有遺憾。
然而他重重吃了鱉。
身分能力都優越的他卻被側室之子搶走該是自己的東西,全噬血城都知道本來該配給他的人被睿葬搶走了,這讓他的面子嚴重受損。
不僅是如此,那個向來膽小如鼠,什麼也不吭聲的睿葬,今天竟然變本加厲的對他宣示要搶王位。
一回到所在地,他便把氣出在無辜的下人們,他眼裡的雜碎全只能禁聲的任他暴力。
他的血統很優良,卻也脾氣惡劣出名。
從來只有一個僕人小純這時還敢靠近,小純戰戰兢兢的走向自家主子,關心但不敢多說一句。
留意到身邊的小動物,無漠冷瞥,粗魯的拉過他衣領。「怎麼?我應該沒揍到你吧?」哪來的鼻青臉腫?
「我是、我、是我自己跌倒的!」
「哼……你還真蠢阿!」
男人放開他,煩躁地將拉開的領結扔到他頭上。
小純熟練的收起無漠丟來的領帶,無漠是他崇拜的偶像兼主子,簡單說來他就是個小粉絲。
「無漠大人,您今天的心情還是不好?」
無漠眼一瞪。「……少問廢話,去幫我找白梅跟紅葉,順便準備幾瓶酒!」
無漠在心情煩躁時一定會做愛發洩,這方面他完全插不上手。
「……好的,小的馬上準備好。」
扯扯唇,替他收拾好雜亂的地面,小純認份的退出房。
無漠喜歡漂亮的人,男的女的都好,個性也都是其次,外在一定是優先考量。
小純的身材又乾又扁,戴著眼鏡,還算清秀但絕不是美人,完全吸引不了無漠。
找到了雙胞胎,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著八卦,小純聽得迷糊。
「我就知道主人一定很生氣。」
「小純你知道嗎?聽說有個大美人被睿葬大人搶走啦!」
小純思緒一斷,再聽白梅強調。「真看不出睿葬大人敢做這種事呀……」
『睿葬』指的莫非是王上偏室的某個兒子,不太參與血族大小事,獨樹一格過生活的那位?
因為太少接觸,他連外表都不記得。

「不過小純應該很開心,因為無漠大人的婚事告吹了。」
忽然,兩張漂亮的臉孔轉向他,害他一臉尷尬。
「什麼?大人的婚事告吹了?」
「全噬血城都知道了吧?!」
「我真的好好奇那個人長得如何喔?據說睿葬大人很寶貝的藏著。」
「你們說的……該不會、睿葬大人搶的是之前在傳的『天卯家的小姐』?」
兩張臉又不約而同的看向他,同樣漂亮的臉蛋,倍感壓力。
「不是小姐,是『少爺』。」
「你消息真慢!」
男的!?
驀地,紅葉的手搭上他的肩。
「真好奇那個人長得如何啊?不管怎麼說,小純你安心了吧!?之前還整天愁眉苦臉的。」
「我、我……」
「等下一起來伺候無漠大人吧?這是個安慰的好時機喔!你很想要幫忙吧?」
被點出了心事,小純整張臉一下漲紅。「才、那個、那個……」
「他不行啦,紅葉,你不要欺負他了。」
「哎呀,我當然只是開玩笑的啦!」
雙胞胎的閒談讓小純的心情盪到谷底。
是阿,他的外表沒有資格成為無漠的愛寵,他知道這個事實,但被點醒還是難過。
這一對雙胞胎還在那邊抱怨這時候跟無漠玩會有多痛,那對小純而言是永遠無法體會的事,他除了羨慕忌妒,也只能裝沒聽見。

睿葬一反常態的行徑被傳了開。
搶走無漠的人、開始參與血族的重要會議,搭攏反對無漠成王的那一派。
眾人對睿葬的印象全改觀,以前對族內大小事皆無興致,沒想到腦袋藏了這麼多想法。
雖然是淡淡地坐於一角,卻能點出關鍵,讓人難以忽略他的存在,血族之王有時聽著聽著,眼眸也閃爍了光芒。
這無疑直截威脅到無漠的地位。
血族王一直期待有人能威脅到無漠的氣燄,長久以來無漠太過安逸了,認為王位一定是他的,倘若就這麼成王實在太過草率。
無論結局誰贏,血族王都能從中挑出優秀的繼承者。
這一個外來的異人,引起了漣漪,漣漪最後會擴大到幾圈呢?

「喔?血族吸血不做愛的話,就代表身體有問題或是對方的血很難喝所以沒性致?」辛瑀翻著古書,不經意的問著立在旁的界。
「這個……」界的臉微紅,不敢直視辛瑀。
「你也有吸血經驗吧?真是這樣?」
「……何不直接問睿葬大人?」
問睿葬?
辛瑀思陣,從被強要後已過了兩日,睿葬沒再逼他,甚至沒有見面。
會否是膩了?
這樣究竟該傷心是自己沒魅力還是慶幸不會再被騷擾?
聳聳肩。「這個嘛……睿葬最近都沒出現,大概發現我沒想像中『美味』吧?」
「咦?!」
「不知道會不會過幾天,就把我趕出城喔?」
「你想我會這麼做嗎?」
冷不妨的,鬼魅般的氣息接近了他,還來不及轉身,他就被某人從背後抱在懷。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即使是對方的地盤,連自由的空間也被剝削,真是一點隱私都沒有了。
界默默的退出房,睿葬似乎有些疲累,抱著他像是在休息。

「你很重。」辛瑀抱怨道,他還沒習慣成為睿葬的情人這件事。
睿葬微笑,「我渴了。」鼻息灑在略涼的頸旁,利牙無法抵抗誘惑的探出,逡巡著誘惑他的細頸。
「慢著,我還沒同意,擅自動手是小偷。」
「……要點血罷了,怎能算?」
「沒經過同意,當然就是了!不只小偷還是小人!」
他的話挑戰血族以往認知的領域。
血族只懂狩獵,哪懂獵物坐以待斃的心情?更不可能理解你情我願的真諦。
但是此番見解很有意思,睿葬淡一笑。

「一直配合著你真是太讓人不愉快了,你們血族從沒把其他種族當回事,這點我從以前就反感。就算我是被賣給你的,我還是有感覺,不要不在乎的霸道要!」
睿葬從未被人抓住領帶怒斥,他靜靜看著終於按耐不住性子嗆他的辛瑀,勾起笑。
血族與人類在公示上有協議,儘管如此,私底下吸乾人類的事件確實存在,因此人類對於血族仍是畏懼。但那份該有的恐懼在辛瑀身上卻不曾出現,即使接連兩次接受他強行的索取,仍膽大的與他對視。
「意思是,即使辛瑀已經是我的人,我還是要經過你的同意?」
「對,因為我不是東西,我是一個『人』。」
很有趣的想法,這種觀念在血族不曾存在,換作其他血族絕不可能理會,但睿葬對他的見解很感興趣。
「而且噬血這種事,本身就很過份的!」
「這一點……難道辛瑀覺得,森林裡的野獸也都罪不可赦了?只因為他們殺生?」
好比獅子獵食動物是天經地義,儘管殘忍,那就是食物鏈。
血族以血為養分,不讓他吸血是剝奪他的生存,獵食者跟被狩獵者本來就是對立的。
如同睿葬吸收他的論點,辛瑀也審思對方的話。
良久,辛瑀收了點氣燄。
「也不是不行……不要是我,不要殺人,我也不會干涉你的自由。」
「但我只要你。」
沒有表情的臉配上那句表白,更覺認真,他再定定道。「我只要你的血,你的身體。」睿葬隨時都能找奴隸飽腹,客觀上他也毋須堅持要誰的血,但,他就是固執。
望著專注看著他的睿葬,辛瑀竟然感覺到窘意,以前被迫張腿時也不曾害羞的,怎麼此時卻……

睿葬的眼神充滿了慾望,不論是生理或心理,但仍沒有出手。
伺機等待的,正跟辛瑀的心靈障壁周旋。
睿葬可以強要,辛瑀知道他正在妥協,在等待,因為睿葬同意他所想要的尊重。
辛瑀不自覺摸著上回被睿葬要血之處。
他倒也不是吝於供給那麼點血,也明白血對血族的意義,他只是希望被當成人,而非只是食物。
「……好吧,如果只要一點血,我可以忍受。」
睿葬拉起他的手,給予了紳士般的親吻,輕輕拉開他的前襟,吻著,咬著,這次真的只要了一點血。
聽聞睿葬再道。「比起血,我更想要你。」
彷彿壓抑已久,低啞性感的聲音撞擊著耳膜……

以為睿葬會像之前那樣霸道的索取,卻慢了步調,像寵溺情人般的親吻光滑的胸脯。
若不是有一半人類的血液,睿葬恐怕無法守好理智。
這幾日沒來找辛瑀,是因為發現辛瑀比想像中更容易被弄壞,好幾次到門前又 選擇離開。
他在年輕時殺過人類,但並非肆虐的心態。
那時的他因為體內王族覺醒的血液影響,無法止渴的貪婪著更多的血,也沒有留意到人類的身體不同於他們。
當那個人類突然像斷線一般,他才明白這種生物有多脆弱。

隔日,睿葬同意他能外出透氣,當然必須要有界在身邊,而且交給他的特殊首飾怎麼也不准取下。
辛瑀不清楚為何睿葬突然轉了態度,但仍不再被關著可說是再好不過。
西側庭園是血族王送給琴夫人的,琴就是上次闖入他臥室的小女孩。
當他第一天去探訪時,夫人已備好豐盛的茶點,好幾個女傭負責張羅,沒有午後的陽光,有的是皎潔的月色,豔麗卻危險的黑玫瑰。
琴夫人仍是天真爛漫,傻傻的哄著懷中的娃娃,還念念有詞喊著『睿葬快快睡,好乖好乖!』。
辛瑀挺中意這個後花園,比起酒色淫靡的場所要順眼得多,還有賞心悅目的女孩們陪伴。在噬血城,荒誕行為可以說是習慣、是民情,隨地也能見親密撫摸、做愛做的事的情侶,與人類的世界不同。
辛瑀本來在天卯家是負面出名的,這一比較來,他根本不在血族淫蕩的標準裡,難怪嚇不走睿葬。

一連好幾天,除了跟睿葬交流,你一言我一往的磨合,就是陪伴琴夫人。
以血族而言,睿葬真是個異類,居然會花時間瞭解他。
當然辛瑀滿意這樣的發展,睿葬比篁更尊重他的想法。

今日,他在玫瑰園發現多了一位客人,一名戴眼鏡的人類少年在遠處偷窺他。
少年投射來的目光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厭惡,辛瑀更確定的是,他並非睿葬手下的人。
「你這小子,一直偷看我,到底什麼事?」
少年沒料到才弄個腳擺,辛瑀就跑到面前,難道他早就被發現?
面對被抓包而吃驚的小純,辛瑀悠悠笑的看著他,界還忙擋了去路。
「我、我我我只是路過……」
「辛瑀少爺,這個小鬼是無漠大人的小跟班。」
「無漠?」
被逮到了,少年小純到臉立即像番茄一樣紅,然而一見到辛瑀胸前的飾物,小純瞬間火氣上來。
「這個首飾——」
整張臉氣鼓鼓的。「你應該是無漠大人那邊的人才對啊!為什麼要戴上睿葬大人的東西!」
「我是無漠那邊的人?」辛瑀愣了會,才發現這個孩子也戴了首飾,但不同樣式。
還真的是代表物呢,莫怪界也不敢亂動小純,因為他是無漠的人。
「睿葬大人有這麼好嗎?你為什麼要讓無漠大人難堪?」
「等一下,孩子你慢慢說,你太激動了……」
「請不用與他多閒扯,辛瑀少爺。」
界將還在咆嘯的小純架了開來。「是無漠大人派你來的?什麼目的?」

小純是無漠身邊有名的小跟班,界不能任意動手,否則會造成主人的麻煩。
小純對界比了個鬼臉,再看了辛瑀一眼後便快步跑走。
「我是無漠的人?」
辛瑀有點介意那名少年的話,若不看界的表情,他會以為少年的精神有問題,但界游移的眼神讓辛瑀篤定少年的說詞。

「我想你會告訴我吧,偉大的睿葬伯爵,無漠到底是誰?」
帶著好奇的心情,他首次踏入睿葬的辦公室,睿葬淡然的迎接辛瑀玩味的神情。
是誰多嘴了?
界歉疚的在辛瑀身後解釋著,睿葬臉色一暗,趕走了所有人。室內只剩兩人時,辛瑀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看著睿葬一臉凝重,他覺得心情很好。
「除了說你是無漠的人以外,還說了什麼?」
「你在緊張嗎?」辛瑀悠哉一笑。「有什麼我不該知道的?」
「沒那種事。」
「伯爵大人,我真的很討厭欺騙我的人。」
「……」
「那麼我們一步一步來吧,無漠是誰?聽說是準王位繼承人?」
全噬血城都知道,只有辛瑀一直被瞞在鼓裡。
他原本就該是無漠的人,但是被睿葬強行要走,擅自竄改王的策略,使自己成為婚約人。
莫怪這麼留意他的出入,他想說噬血城戒備這麼嚴森,也讓他戴了『護身符』,擔心什麼呢?原來不是怕他逃了,是怕無漠發現他會後悔,轉頭來要回人?

「我還真是大開眼界了,天卯死老頭什麼也沒說。」
辛瑀啜著睿葬準備的醇酒,兩人很少這樣悠閒的談話品酒,多半睿葬一出現,就急著要血又做愛。
月色很柔和,他側身的睿葬卻沒有興趣,臉色比月光更冷。
「這事早已解決,根本沒必要讓你知道。」
「伯爵大人,我既然是當事人,怎能不讓我知道?」
「知道又如何?我一樣不會把你還給無漠。」
板起了臉,睿葬對這話題相當不悅。
大概是怕他知道事實後會後悔,會拿這為理由離開,因此不肯透露?
辛瑀猜想著同時再倒了新酒。
他當然不會再去招惹另一個血族,他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始末。
而知道真相最大的收穫就是……「我只是意外,伯爵大人為了我願意跟高一階地位的無漠角逐,拿起文件,坐在厭煩的辦公桌……」
他對睿葬重新定義了,這男人執著他的程度一直超乎他的想像。不過,比起甜言蜜語的我愛你,這種行動力確實讓他更有感受。
「伯爵大人,你到底為什麼執著我?」
「不為什麼。」
「說吧,我想知道。」
辛瑀與其他人類不同,這人一直站在跟他平等的地位,沒有畏懼,即使做愛時粗暴對待也不吭一聲。
一如既往的堅定,怎麼也撼不倒。
「……跟你在一起之後,我不再感覺到無聊。」
不只是辛瑀的血跟身體,他喜歡跟辛瑀談話的感覺,想瞭解這個人。
溝通,在其他血族聽來是個笑話,他們從來只想得到身體的宣洩,不需要心靈。
睿葬再道。「我想要全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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